
书名:雨中抬头那一眼,伪君子的面具碎了
主角:裴修晏温眠棠
精彩节选:赵恒的目光从沈子煜脸上收回,越过数排席位,径直落到裴修晏身上。
他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,目光如水般环视过殿中百官。
她本就身子发软,手腕登时撑不住酒盏的重量,突然往外一倾。
冯晋吓得大气也不敢喘,暗自揣测:主子一向克制,今日这般震怒,莫不是怕被里头那位不知名的女眷误当成了登徒子,坏了清名?
她排在队伍的最末。
“端午佳节,朕有一桩喜事要说。”
殿中丝竹再起,宴已行过半。
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盛着笑:“大司马知人善任,倒教朕白占了识人之功。”
温眠棠缓了下,上前一步屈膝行礼,头垂得极低。
太监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谢了恩。
温眠棠端起案上的清茶,借着低头饮茶的姿势,将嗓子里那股因惊惧而生的干涩强压了下去。
却不曾想,内务府的太监传错了消息,竟将这本该用来临时存放公文的屋子,辟成了命妇更衣之所。
前面的人走了。
“那桃花酿的酒渍浸得深,怎么也擦不净,索性去偏殿换了条裙子。”
温眠棠低着头,视线落在前面那位命妇的裙摆下缘。
将手中白玉盏举至眉心的高度,声音轻柔:“臣妇温氏,敬大司马大人。”
队伍缓慢地往前移。
不知是哪一位命妇先站了起来,手持酒盏,步履款款地往首席方向走去。
他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轻松,浑然不觉妻子的异样:“不过是走个过场,端着酒盏过去行个礼,说句祝词便回来了,用不了多大工夫。”
他跌跌撞撞地步入殿中,跪下叩首:“臣……叩谢圣恩!”
满殿嘈杂皆静,百官目光齐齐聚向御座。
邻座的官夫人见温眠棠一动不动地坐着,好心地凑过来提点:“宫宴的旧制,命妇须按品级向首席依次敬酒。咱们品阶低的排在后头,等着就是了。”
直起身来时,他额角已泛起了一层薄汗。
“就一杯。”沈子煜已亲手为她斟了小半盏,推到她手边,眼巴巴地望着她。
触及自家主子那张素来清正如玉的面庞时,冯晋心口一紧。
温眠棠拗不过他的兴致,只得接过酒盏,将那小半盏桂花酿缓缓饮尽。
长廊转角处,随侍的冯晋迎上前来。
左侧首席方向,裴修晏独坐于灯影之下。
方才那小半盏桂花酿这时候在体内发了力,脑中昏沉沉地隔了一层薄雾。
紧接着,第二位也起了身,而后第三位,第四位……皆往大司马的座前去敬酒。
“棠棠,”他压低嗓音,把酒壶轻轻搁在桌案中央,倾身凑过来,“御赐的桂花酿,你陪我喝一杯。”
裴修晏负手前行,在心底冷嗤了一声。
温眠棠藏在宽大袖管中的手猛然攥紧。
她若安分守己便罢,若是真不知死活,敢借今日这误撞之事在外头胡言乱语,妄图污蔑他的清名,他自有一百种手段,让她悄无声息地死无葬身之地。
他手边的莲瓣茶盏纹丝未动,闻言,面上浮起一缕浅淡的笑意。
殿中丝竹还在幽幽地响,温眠棠什么都听不见了,只剩自己心跳擂鼓似地回响在空荡荡的脑中。
钟磬又响了一通,殿中的丝竹声骤然收束。
他堂堂大司马,权倾天下,何须在乎一个区区七品小官之妻的想法?
沈子煜侧过头,挟了一块酥炸鱼片放进她碟中,轻声问:“怎么去了这般久?菜都快凉了。”
前程与规矩压下来,她这做人妻子的,连退缩的余地都没有。
她将酒盏放回案面,指尖抵住盏壁,迟迟没有松开。
裴修晏端坐在那里,每一回都端起酒盏浅啜回应。
……
温眠棠没有再说话。
赵恒将薄帛展开:“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沈子煜,查办漕运亏空案有功,条理缜密,证据详实,使三十万两公帑去向昭然,着赐桂花酿一壶,以彰其勤。”
沈子煜放下酒盏看她,眉头微蹙:“满殿命妇都去了,唯独你不去,反倒显眼。”
裴修晏未再多施舍一眼,径直步入正确的西三间,取了那份卷宗,复又神色坦然地回到了宴殿。
她愣在原地,手里空了一半的酒盏悬在半空,脑中有一瞬彻彻底底的空白。
桂花酿的后劲在她直起腰的那一刻翻涌上来,眼前的重重烛火恍惚晃了一下。
“臣不敢独居其功,”他稳了稳胸中激荡的气息,大声回禀,“此案能有今日,全赖裴大人指点方向,臣不过是依循大人之意,按图索骥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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