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虞为爱放逐东南亚打黑工的三年里,赚的每一笔钱都进入裴煜行的账户,成为裴煜行继承裴氏崛起的资本。
回国这天,温虞在民政局门口从白天等到黑夜,也没等来答应和自己领结婚证的裴煜行。
一抬头,对面大屏上正直播今日某高校盛大隆重的毕业典礼。
“裴总是为那个叫沈鸢的女大去的吧?听说他为了女大不仅捐了学校一栋楼,还一掷千金为她组建团队开设实验室,没想到裴氏总裁居然这么深情。”
“上个月沈鸢生日,他包下高档餐厅邀请她们整个系的师生为她庆贺,给足了排场,我看是好事将近了吧?”
“可是裴总不是有个远在国外的未婚妻吗?裴总原本是私生子,根本不配进裴家,听说是靠那位未婚妻才得以认祖归宗......”
温虞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画面,麻木地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。
这三年,裴煜行包养女大的传闻愈演愈烈,温虞从来没当回事,只因她和裴煜行是互相扶持一路走来,她绝不相信裴煜行会背叛自己。
怕她误会,裴煜行亲自飞来解释:“阿虞,那些都是借位偷拍,有人为了把我拉下马无所不用其极,你千万别误会,我和沈鸢没什么的。”
看着他红着眼急迫的样子,温虞心疼他在裴家独自面对豺狼虎豹,又一次相信了他。
她不是真的蠢,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用命护了八年的人,隐瞒背刺自己。
他一身高定西装,与屋内的斑驳破烂显得尤为格格不入。
“阿虞,我不是给你准备了新房子吗?怎么又回这里?”
温虞低着头收拾没看他,只说:“住不惯那么好的房子,这里才是我这种人该待的地方。”
记得他们刚在一起时,冰天雪地的寒夜里互相抱着取暖,她说他们以后一定会住上温暖的大房子。
那时温虞连语气里都是温度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冷的像是陌生人。
裴煜行心里烦闷:“你是不是在怪我没去接你?可我有更重要的事,你别生气了好不好?”
她看着他,平淡地说出沈鸢的名字,裴煜行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不是的,阿虞,沈鸢是难得的药物研究天才,有很多机构都想挖她,如果我不看着她,她就会被人挖走,所以才......”
“没关系。”温虞打断他,“你向来求贤若渴,不用跟我解释。”
看到温虞那副漫不经心要走的样子,裴煜行的心微微一刺,烦躁地拦住她:“你能不能为我的处境考虑?难道我就容易吗?”
“煜行,毕业晚会马上就开始了,你不是答应过陪我一起的吗?”
“我马上到,你去里面等我,外面天冷,别冻感冒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转头对温虞开口:“阿虞,有点急事,等我回来再谈,好吗?”
温虞没说话,看着他着急地离开,喉间一阵淡淡的酸涩。
当晚,温虞躺在冷硬的床板上辗转难眠,她来到从前常去的酒吧,倚在昏暗的角落里喝酒。
“煜行,今天到处都是你和沈鸢的合照,你不怕温虞吃醋啊?她那炸药包性格能放过沈鸢?”
“我还记得以前有女的多看煜行一眼,她就跟疯了似的恨不得挖了对方眼睛,真替煜行捏一把冷汗。”
裴煜行脸颊微醺,嗓音淡淡的嘶哑:“就因为当初我是私生子,而她用去东南亚替裴家卖命换我回裴家,我就要一辈子对她低声下气吗?”
“现在我已经是裴氏总裁了,可她呢?她对我的恩情我可以用其他弥补,况且这几年,每当我痛苦失落的时候,都是沈鸢陪在身边照顾我开导我......”
“如果没有遇见沈鸢,我大概也会用婚姻报答温虞,但我现在更不想辜负沈鸢。”
短短几句话,砸穿温虞的心脏,捏着酒瓶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她认识裴煜行八年,为他流过血,掉过泪,最穷那年,她宁愿饿肚子也要把钱省下来给他买礼物。
为了让裴煜行顺利回到裴家继承裴氏,她心甘情愿踏上飞往东南亚的飞机。
回来那天,有人问她:“拿命换他飞黄腾达,值得吗?”
她笑笑说:“为了他,一切都值得,他还在等我回去嫁他。”
三年匆匆,原来他早已往前走,只有她被困在那血雨腥风的三年里,做着白头偕老的梦。
“阿虞,是我,姐姐。三年期限已到,你也该回家来接手家业,打算什么时候动身?我叫人来接你。”
温虞立在寒风中,脑海里都是裴煜行那句“如果没有遇见沈鸢,我也会用婚姻报答她”。
电话那头的人有些诧异,终究没再追问,又叮嘱了几句便挂断电话。
但那时温虞已经答应远赴东南亚,因此与家人约定三年后再归家。
她原本想,与裴煜行领了证后就带他一起回去,他也一定会为她终于找到家人而开心。
温虞回到出租屋,看都没看一眼裴煜行送来的房本车本银行卡。
她简单收拾了东西,就把曾经共同住了五年的房子退了,重新找了旅馆住。
“你宁愿住这种破烂地方也不愿意去我送你的别墅,是在跟我怄气?阿虞,你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,我要欠你一辈子吗?”
他微微一怔:“你想要什么?我都可以给你,除了......结婚。”
裴煜行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出尔反尔的嫌疑,着急地解释:“阿虞,我只是暂时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,你再给我一点时间,嗯?”
“我爸知道你回来后想见你一面,今晚家里为你接风,你一定要来。”
她倒头就睡,一直到傍晚,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。
“温虞,江湖救急,今晚接了个活儿,但我这临时有事,你能不能帮帮忙?我给你双倍价钱。”
以前为了和裴煜行的未来,温虞什么活儿都接,这帮狐朋狗友一有赚钱的路子就想到她。
裴煜行看见身着服务员工作服的温虞,气得脸色阴沉:“你是故意给我难堪?让别人觉得我裴煜行忘恩负义苛待你?”
忙到一半时,听人感叹:“裴少还是跟沈小姐般配,要不是碍于以前那女友对他有恩,他早跟沈小姐堂堂正正在一起了。”
“一个是前途无量的药物研究专家,一个是上不了台面的太妹,该选谁不是显而易见?”
一整晚,裴煜行都跟沈鸢形影不离,又是把她介绍给合作伙伴,又是怕她饿了给她拿蛋糕甜点,俨然一对璧人。
裴煜行抱着神色异常的沈鸢急匆匆上了二楼卧室,再出来时,他直接来到温虞面前,当着众人的面,扇了她一巴掌。
“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,为什么要动沈鸢?她只是一个清清白白搞研究的,你居然在这种场合给她下那种药?”
“你就这么想让她身败名裂吗?温虞,你真是一点都没变!”
她看着眼前人,与记忆中那个温柔的男人,竟无一处相似。
脸颊疼得发麻,温虞张了张干涩的喉咙:“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干的?”
“我亲眼看到沈鸢那杯酒是你递给她的,就是喝了那杯酒后她才突然变得不对劲!”
温虞讽刺地扯了扯唇角,从前无论她做什么,他都无条件相信。
她被人栽赃偷东西,他会义无反顾地挡在她面前警告:“阿虞不是那种人。”
她被人诬陷打砸抢,他一遍遍调取监控排除万难还她清白。
那样的裴煜行,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,变得面目全非。
温虞那副平静的样子令他烦躁又心惊肉跳,他只好放缓了语气:“我先去照顾沈鸢,等事情过去我再安排你跟她道歉,好在沈鸢大度,一定会原谅你的。”
周围宾客散去,温虞不受控制地来到裴煜行的卧室门口。
不是裴煜行陪同沈鸢出席行业年会,就是裴煜行推掉所有工作陪沈鸢出国度假。
温虞漠然地冷笑,不知不觉来到以前常光顾的那家粥铺。
老板认出她,惊喜地同她打招呼:“是小温吧?好些年不见你了,怎么没跟你家男朋友一起?还是老样式?”
温虞愣了一下,想起从前寒冬腊月,最快活的时光也不过是和他一起享用一碗热腾腾的粥。
她强压下心里的苦涩,对老板点了点头:“还是老样子,一人份。”
“那晚煜行为了替我解药,和我待了整整一夜,你应该都听到了吧?”
温虞抬眸,眼底淡淡的嘲讽:“我对你们床上那点事不感兴趣。”
“温虞,你很清楚吧?煜行因为你的存在一直很烦恼,明明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下来的,却要被人认为是承了你的恩。”
沈鸢高高在上打量着温虞,仿佛在她眼里,温虞不过一堆多余的垃圾。
“你是不是以为煜行念着过去的情分绝不会弃你于不顾?那我们就来试试,看煜行心里爱的究竟是谁。”
与尖锐的刹车声同时响起的,是裴煜行撕心裂肺的大吼:“沈鸢,小心——”
千钧一发之际,温虞被沈鸢用力一推,肉身与卡车剧烈碰撞,血染当场。
明明温虞伤得更重,在他眼里,不及只是轻微擦伤的沈鸢。
救护车到达现场,医护人员刚要走向温虞,却被裴煜行拦住。
医护人员愣住:“可是这位小姐大出血,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......”
“我说,先救沈鸢,下一辆马上就到,不会耽误太多时间。”
多年前那个跪在庙堂里只为求她再也不受伤的男人,不知是在何时,突然不见了。
沈鸢被抬上救护车,与温虞四目相对那一刻,露出得意的眼神。
失去意识前,她看到裴煜行小心翼翼陪同沈鸢上车,从始至终,没多看她一眼。
“你不陪着她,跑我这里来做什么。”温虞喉间沙哑,心头又是一堵。
裴煜行听到她居然还敢提沈鸢,压抑着的怒火一下翻腾。
“你还敢提她?你居然叫人开车撞她!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鄙无耻了!”
“我都说过了,我和沈鸢不是你想的那样,上次要不是你给她下药,我会和她那样吗?”
“阿虞,你以前虽然也打架,但还算善良,什么时候变成这样?”
他是不是忘了,当初裴家那不争气的长子为了防止他回去争权,几次三番对他痛下杀手,是她一次次挡在他身前护他周全。
所有人都说她蠢,但她只是在保护喜欢的人,并不觉得蠢。
她永远都怀念,那个不眠不休打工整整一个月,只为给她买生日礼物的裴煜行。
曾经相依为命的两个人,说好要一起走,结果在她努力送他上青云后,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甩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