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轰烈烈追了一年的男人,竟然是自家小姑姑的未婚夫,而这件事除了池若窈本人外,所有人都知道。
家宴那天,当小姑姑池玥挽着蒋闻宴的手进门,当面宣布两人即将订婚的消息,全家人都提心吊胆唯恐池若窈发火。
“窈窈,别怪姑姑故意隐瞒你这些,我也是看你这么喜欢闻宴,才劝闻宴说,想等你玩够了再跟你摊牌。”
“但我们也陪你胡闹一年了,如今我和闻宴即将订婚,你可不能再觊觎未来姑父了哦。”
小姑姑池玥语调温柔,说这话时还小心翼翼打量着池若窈的脸色。
而从前那个对池若窈永远温柔耐心,会在每次见她都笑着揉她头发的“蒋叔叔”,这次却冷眼看着她,生怕她会对池玥有什么不利。
可池若窈自始至终,都没有表现出丝毫被欺骗与戏耍后的愤怒。
她反而还平静地点了下头,笑着对他们说了句“恭喜”。
池玥微怔,忍不住抬手探了探池若窈的额头。
“小丫头怎么突然这么稳重了?还以为这次你得发好大脾气呢,你该不会变心,不喜欢你蒋叔叔了吧?”
池若窈麻木地扯了扯唇角。
是啊,所有人都知道曾经她有多喜欢蒋闻宴。
蒋闻宴大她十岁,初次见面,她就被他那张精致夺目的脸吸引到挪不开眼,伸着手一定要这个漂亮叔叔抱。
高考那年,蒋闻宴偶然回到南城,却被她缠着留下来辅导了她一整个暑假的高考题。
后来大学她考到了蒋闻宴所在的城市,飞机刚落地,就在一众接机人群中看到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。
蒋闻宴将她接回别墅,说以后这里就是他们在北城的家。
彼时她并不知道蒋闻宴对她的好都是因为她是池玥的侄女。
她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对她事无巨细的男人,甚至那晚蒋闻宴醉酒将她压在身下时,她也没有反抗。
只是未曾想一夜欢愉后,她急着去上课,回来后却得知蒋闻宴断片失去了昨晚的记忆。
但没关系,她压抑着心底那点失落,开始主动追求蒋闻宴,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究竟有多喜欢他,多想和他在一起。
可如今亲眼看着他和自己的小姑姑十指相扣,她也是真的不在乎了。
因为......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。
上一世,在家宴上得知池玥即将与蒋闻宴订婚后。
她情绪崩溃,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,当场道出醉酒那晚的事后,含泪跑了出去。
池玥急忙开车去追她,却在慌乱之中出了车祸,当场殒命。
事后,蒋闻宴平静地与池家人一起安葬了池玥,接着消失了整整一个月。
再回来,他整个人都变了。
他用尽手段将池若窈娶回家,又在婚礼当晚彻夜未归。
他将别墅里摆满了池玥的遗照,强迫池若窈日日向池玥忏悔。
那个曾经将池若窈宠到无法无天的人,也可以因为池玥的死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。
婚后第三年,池若窈终于承受不住这一切,神情恍惚地躺进浴缸,用刀片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而蒋闻宴回家发现被鲜血染红的浴室后,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只平静吐出一句,“死了也好。”
他在当晚遣散了别墅所有的佣人,任由池若窈的尸体腐烂。
最后还是池若窈曾避之不及的竹马察觉到不对劲,闯入别墅为她收了尸。
或许是老天垂怜,又给了她重生一次的机会。
这一次,她不会再不识好歹了。
“是啊,我变心了。”
池若窈放下手里的果汁,面不改色地回答道。
“从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,对蒋叔叔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,如今我找到了年龄适配的男朋友,也应该开始一段健康的恋爱了。”
蒋闻宴视线终于移向池若窈,眉心不自觉蹙起。
“我怎么不知道,你什么时候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谈男朋友了?”
池若窈平静地说出一个名字。
没等蒋闻宴追问,池家父母倒先笑了。
“好事啊,你跟季屿川本就是青梅竹马长大,他又那么喜欢你,我们两家早就有意向撮合了,只是你这丫头偏要喜欢蒋......”
他们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,连忙止住话头,脸上仍带着藏不住的欣慰。
最终还是池若窈主动打圆场,招呼大家落座吃饭。
只是这次她再也没有像从前那般缠着要坐到蒋闻宴身边,而是主动给他和池玥让出双人位置。
就连父母喊她去给蒋闻宴敬酒,感谢他这四年在北城对她的照顾时,她都能面不改色走到蒋闻宴面前说敬酒词,语调中带着淡淡的疏离。
反倒是蒋闻宴眉心愈蹙愈紧,脸色也逐渐沉了下去。
饭至中途,池若窈手机响了,是一条来自海外的越洋电话。
她起身走到后花园接起,是季屿川。
“怎么回事?你小姑姑刚刚给我发消息,问我是不是跟你谈恋爱了?”
池若窈轻嗯一声,“所以你是怎么回答的?”
“你都告诉家里咱们在一起了,那我肯定不能拂了你的面子啊!不过池若窈,咱们是不是该见一面好好聊聊?等我忙完手头的项目就回国......”
“你不用回。”
池若窈吐出一口浊气,眉心的倦意似乎淡了一,甚至已经拿到了高校的邀请函。
可在蒋闻宴向她求婚后,为了贪图他那点真心,她主动放弃一切,最终却落得惨死的结局。
如今不会了。
挂断电话,池若窈迈步走出后花园,却在转身之际,与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的蒋闻宴撞了个正着。
2
池若窈面不改色喊了句,“蒋叔叔。”
蒋闻宴黑沉的双眸盯着她,骤然说出一句,“你谈恋爱的事,是假的吧?”
池若窈一怔,又听蒋闻宴道:
“我知道我和池玥的事让你觉得丢了面子,所以才会随便找个人来搪塞,但你不必如此。”
“这一年你的所作所为我权当做小孩子不懂事,以后总归是一家人,只要你安分守己,我可以默认你那些荒唐的表白从未发生过。”
池若窈扯了扯唇,已经连辩驳都觉得多余。
如若不是他们一直瞒着她,把她的喜欢和真心当做笑话看,她又怎么会沦落到差点抢了姑姑男朋友的尴尬境地?
算了,都不重要了。
“好,蒋叔叔,你放心吧。”
以后,她不仅会懂分寸,还会离得他远远的。
吃过饭,池母开始忙前忙后地准备东西,让保姆将一箱箱特产往蒋闻宴车上搬。
她拉着池若窈的手嘱托,“你也快毕业了,回北城后别再任性,好好听你小姑姑和蒋叔叔的话,知道没有?”
大学四年池若窈一直住在蒋家,如今距离毕业没几天了,所有人都认定她回北城还是要落脚蒋家。
池若窈却摇了摇头,“小姑姑和蒋叔叔快订婚了,我不便叨扰,而且我也申请了住校,就不......”
“没必要,”未说完的话被蒋闻宴直接打断,他沉声道,“学校跟我电话沟通过你住校的意向,我拒绝了。马上毕业,你别再闹这些小孩子脾气。”
“是呀窈窈,”池玥也亲昵挽住池若窈的胳膊说着,“我也算是你半个学姐,回家方便我指导你毕业论文。”
“再说了,我在国外养病这么多年,可想你了,你就回闻宴家,跟姑姑一起生活吧。”
说着,已经抬手拿过池若窈的行李,把她往蒋闻宴车上带。
池玥比池若窈大八岁,从小看着池若窈长大,既是她的长辈又像姐姐。
也正是如此,上辈子得知池玥早与蒋闻宴在一起后,池若窈自觉被最信任的两个人欺骗戏耍后,才会如此崩溃。
可池玥留她情有可原,蒋闻宴又是为什么?
未等她细想,池玥已经拉着她直接坐上了车。
回到北城已是深夜。
池若窈进门一看,整个别墅大厅的布局都变了样子。
从前她天南海北淘来的装饰摆件,照片墙上她和蒋闻宴的拍立得照片,全都被撤下来丢到一旁,转而挂上池玥的照片,还有一些清新淡雅的画作。
“怎么样,好看吗?”
池玥从身后攀住池若窈肩膀,笑着对她说:“这里很快就是我和闻宴的婚房了,我早就想着按我的喜好先装饰一下,没想到闻宴竟然先看到我设计的图纸,提前派人弄好了。”
池若窈淡淡点头,“小姑姑很有眼光,设计得很漂亮。”
那些曾经被她视为珍宝的东西,本来她也是想悄无声息丢掉的,这样一来,反而省去了很多麻烦。
接下来的几天,池若窈早出晚归,尽量不去打搅蒋闻宴与池玥的恩爱。
但尽管如此,她还是不可避免看到蒋闻宴一大早起床为池玥做爱心早餐、下班回家给池玥带来的礼物惊喜、餐桌下与池玥亲密紧扣的手。
每每撞见,她都会像个透明人般一声不吭,默默走开。
直到这天,池若窈一大早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学校,却看到蒋闻宴坐在楼下,不知等了她多久。
“池若窈,你这几天,是在故意跟我们甩脸色?”
3
池若窈下意识皱眉否决,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蒋闻宴两三步走到她面前,一把攥住她手腕,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?你这几天在家里唯唯诺诺的究竟是要做什么?以退为进?还是想显得我和池玥欺负了你?”
池若窈连忙否认,“不是,我只是不想打搅你们而已!”
她言辞恳切,生怕说错半个字让蒋闻宴误会:
“蒋叔叔,上次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,以后我会安分守己,也不会觊觎我不该想的东西了,等毕业后我会立马搬走,不再打搅你们的生活。”
蒋闻宴总算松开她,眉头却皱得更深了。
“谁说让你搬走了?”
“什么?”
蒋闻宴沉着脸,“你喊我一声蒋叔叔,我也照顾了你这么多年,这一点即便在我结婚后也不会改变。”
“所以你完全不必搬走,毕业后我会安排你进我的公司,让你留在北城工作,顺便你也能好好陪陪池玥。”
留在北城,继续住在他的家里......
这些话连池若窈都觉得荒唐,刚想开口反驳。
可蒋闻宴却留下一句“就这么定了”,便直接转身离开。
池若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接下来一整天她都在忙毕业设计的事。
到了傍晚,同学拉着她说要去聚餐,地址定在酒吧。
从前蒋闻宴将池若窈管得很严,连每晚几点回家都有规定,更别说会允许她出入酒吧了。
但现在,她反倒不必再顾及这些了。
到了提前订好的包厢内,池若窈给蒋闻宴发了个不回家吃饭的消息后,就被同学拉去唱歌。
因此也没能注意到,从消息发出后的两分钟,便不断有电话打进来。
大家一边唱歌一边聊着毕业后的打算,一想到很快就要告别大学时光,彼此也都有些依依不舍,纷纷举杯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池若窈一看时间不早,她喝得头也有些晕了,便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。
体委却连忙拦住她,略显局促地对她说:
“若窈,之前你说你有喜欢的男生,现在你还喜欢他吗?如果你放弃追那个人了的话,那......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?”
说着,他竟然还从身后变出来一束花。
同学纷纷鼓掌,闹着起哄,“答应他,答应他!”
可就在这时——
蒋闻宴带着一身寒霜闯了进来,他一把攥住池若窈手臂,已经听到了方才包厢内的对话。
“大半夜不回家,就是在这里跟我胡闹?”
“前两天不是还说自己有男朋友吗?这又是在做什么,三心二意?还是朝秦暮楚?”
池若窈被他吼得一时怔住了。
恍惚又想起上一世她和蒋闻宴结婚后,被逼着跪在池玥坟前赎罪的时光。
全场寂静的两秒,蒋闻宴竟然一把将池若窈打横抱起,阔步离开了包厢。
池玥就在酒吧楼下等着他们。
当看到蒋闻宴毫不避嫌地抱着池若窈出来后,她笑容僵在脸上,心猛地一沉。
但她还是强装起豁达,招呼着将池若窈放入车内,又打电话让保姆准备醒酒汤。
只是池若窈还没喝到那碗醒酒汤,就迷迷糊糊在车上睡了过去。
等她再睁眼,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。
池若窈皱着眉打量房间,桌上一片凌乱,就像是被什么人翻过一样。
没等她细想,池玥就敲门走了进来,笑着邀请她:
“窈窈,今天我要跟闻宴去拍婚纱照,你也跟着一起吧,顺便帮我们记录下拍摄过程,留作纪念。”
池若窈只能应下。
拍摄现场,蒋闻宴穿着一身高定手工西装,与一袭白纱的池玥站在一起,引得工作人员连连称绝。
池若窈始终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,用手机记录下他们的拍摄过程,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。
她上一世仓促嫁给蒋闻宴,连一场正经的婚礼都没有,更别说拍婚纱照了。
如今她识趣退出,还能亲眼看到蒋闻宴和小姑姑终成眷属,也是好的。
这场外景一直拍到傍晚才结束,三人到就近的商场就餐。
中途池若窈去了一趟洗手间。
回来后却听到餐厅内惊叫连连。
而餐厅正中央,蒋闻宴正按着一个男人,眼神暴戾,拳拳如风朝那人挥打下去!
4
池若窈被他这幅暴戾的模样吓到。
蒋闻宴在外的形象总是矜贵绅士,平时就连与人冲突都觉得掉价。
此刻他却全然不顾形象地快要把人往死里打。
男人被打得吐出一口血沫,大叫着求饶,“对不起,是我错了,我不该摸她!”
这句话仿佛触及蒋闻宴神经,让他拳头砸得更狠了。
直到池玥从身后抱住蒋闻宴,颤声制止,“够了闻宴,我已经没事了,你万一闹出人命可怎么办......”
池玥纤细颤抖的身子紧贴着蒋闻宴背脊,滚烫泪水砸落在他颈间,总算唤醒了他一丝理智。
蒋闻宴松开男人,冷冷吐出一句:“滚。”
可电光火石间,那男人竟猛地腾起,从餐桌上抓起一把铁叉,挟持住了池玥!
“碰了两下你的女人你就要打死老子,那老子先让你女人没命!”
蒋闻宴瞳孔骤缩,脸色瞬间惨白,“别动她!”
“只要放了她......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!”
“呸!”男人狠狠一口唾沫吐在地上,“谁要你的臭钱,我认出你了,你不就是蒋家那位太子爷吗?你不是狂吗?现在立马给我跪下,否则我要了她的命!”
在众人的注视下,蒋闻宴退后半步,毫不犹豫跪了下来,咬牙道,“放人。”
男人仍旧紧紧挟持着池玥,“我现在放人,万一你报警抓老子怎么办?”
“这样,现在就给我准备五百万,再给我签一份谅解书,我们去安全的地方交易,你不准报警,到时候一手交钱,一手放人。”
蒋闻宴站起身怒视着他,“我不可能让你带她走。如果你非要一个人质的话......”
他紧攥着拳头,将池若窈一把拽到男人面前。
“你既然认识我,应当也认识她,我的侄女池若窈。”
“我用她换池玥,让她当你的人质,赎人的时候我再给你加五百万,如何?”
池若窈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,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被她叫了不知多少年蒋叔叔的男人。
可蒋闻宴注意力只在池玥身上,脸上没有丝毫的后悔与迟疑。
巨大的利益诱惑下,男人同意了交换。
池玥被推了回来,哭着扑进蒋闻宴怀里。
可就在男人要将池若窈拽过去的刹那——
蒋闻宴冷眸一眯,一个手刀迅速劈向男人后颈,把池若窈给重新拉了回来。
商场保安迅速冲上前制服了男人,也有热心群众帮忙报了警。
池玥在蒋闻宴怀里害怕得浑身颤抖,双腿发软。
蒋闻宴就这么抱着她,耐心地哄着她。
接着将人抱起来,对池若窈说,“我先带玥玥回去,你留下来做笔录,待会儿我会来接你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没有多看她一眼。
更没有注意到方才混乱间,池若窈胳膊上被划破的那道狰狞血痕。
片刻后,警察来了。
池若窈不得不撑起同样发软的双腿,被带去做了笔录。
等出来后已是深夜,她的手机没电了,又回到先前的商场等了许久,却始终没看到蒋闻宴接她的身影。
池若窈轻叹口气,只能裹紧外套,一步步走在萧索的大路上。
期间经过一条昏暗的道路,池若窈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她,她刻意加快脚步,身后的人也跟着加速。
这让池若窈不得不想起几天前新闻报道的午夜采花贼。
惊恐交加间,她脚步再度加快,却在这时——
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,可为时已晚,池若窈被突然冲出来的车子狠狠撞飞,又重重砸在冰冷的路面,眼前一片漆黑......
5
再睁眼,池若窈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。
蒋闻宴就守在她病床前,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。
见她醒了,同在病房的池玥也连忙走过来询问,“怎么样窈窈,身上还疼吗?”
池若窈苍白地摇了摇头,又听池玥懊恼道:
“都怪我,昨晚受惊过度缠着闻宴让他陪我,这才耽误了时间,没能让他及时接你。”
池若窈垂下眼睫,没什么反应。
蒋闻宴沉声开口,将责任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,“这次是我的疏忽,和池玥无关。”
他视线看向池若窈,“你要住一段时间的院,我已经请了高级护工全程照顾你,也会抽时间来看你的。”
接下来几天,蒋闻宴确实抽空看了她两次。
但每次都是衣襟带着鲜红的口红印,没坐几分钟便接了电话匆匆离开。
若是放在从前,池若窈一定会揪着他衣角撒娇,气恼自己都住院了他还如此应付。
但如今不会了,除了之前那荒唐的一夜外,蒋闻宴对她没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,甚至就连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他也忘了。
自己只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,自然没有任何要求他的资格和立场。
出院后,池若窈计算着拿到毕业证后离开的时间,给自己提前买了张机票。
接下来,她又特地抽出一天的时间,将这些年蒋闻宴送她的首饰礼物,名贵珠宝全都整理到箱子里,敲响了蒋闻宴书房的门。
“蒋叔叔,从前是我太不懂事,收了你这么多名贵的礼物,现在你跟小姑姑马上订婚了,为了避嫌,还是把东西都还给你吧。”
蒋闻宴盯着她怀里一大箱的东西,眉宇逐渐染上一层愠怒。
他总觉得池若窈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,无一不是在跟他撇清关系,试图远离他。
这让他胸口像堵了一层棉花,又闷又烦,偏偏还吐不出一口气。
这让他语气不自觉加重:
“我马上订婚,和我曾经送你的东西有什么关系,我又什么时候需要你跟我分那么清了?”
“至于这些东西,你爱丢哪丢哪,我没工夫帮你处理。”
训斥了池若窈一番后,蒋闻宴直接将她连人带箱子赶出书房。
最终,池若窈只能将这一箱珠宝交给职业经理人拿去出售,又将出售所得的钱,全都捐给了孤儿院和流浪动物保护机构。
做完这些回到别墅后,她看到后院被布置得灯火通明,还来了很多客人。
她想起来今天就是池玥的生日了,连忙回房间去拿早已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。
等她拿着礼物回到后院时,池玥已经身着一袭端庄大气的礼服裙站在台上。
见池若窈来,池玥笑着冲她招手,“窈窈,快过来。”
台上,池玥一手挽着池若窈的胳膊,一手拿着话筒:
“大家都知道,我和闻宴即将订婚了,这也是我结婚前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,而我的侄女池若窈作为娘家人,特地剪辑了一个视频送给我做生日礼物。”
“这个惊喜视频我还没有看,就在这里让大家陪我一起看看吧。”
池若窈猛地抬头,她什么时候剪辑视频送给池玥了?
这时候,两人身后的大屏幕缓缓亮起。
但播放的并不是什么温馨感人的视频,而是池若窈对蒋闻宴的暗恋日记!
就在台下一片哗然之际,画面再度转换,竟然是一条池若窈曾亲手录下,但还没来得送出的,她对蒋闻宴的告白视频。
池若窈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脸色更是惨白到了极致。
这些东西她分明妥善收好,一时忘了销毁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......
6
“天哪,蒋闻宴不是都公布和池玥的婚讯了吗,她怎么还不死心?”
“故意在自己小姑姑的生日上送这种礼物,也太嚣张了点吧。”
“这么明目张胆追求自己未来的姑父,还要不要脸......”
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,池若窈只感觉浑身的血液越来越凉,就在这时——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, 池玥颤抖着收回手,脸上写满了悲痛与不可置信。
“窈窈,我可是你的亲人啊,你怎么能这么对我!?”
“我没有......”池若窈焦急想要解释。
这时,脑海里却突然翻涌起另一段记忆。
是上次她醉酒后,池玥进了她的房间,在里面翻找了好大一阵的画面。
再结合视频前池玥说的话,池若窈不由得睁大双眸,全都明白了。
可她仍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池玥:
“......小姑姑,这些......是你故意的?为什么?”
她逼近池玥,心脏痛到像是在被凌迟。
可她尚未触及池玥衣角,一股巨大的力道就将她给狠狠推开。
蒋闻宴锐利的眸子盯着她,眼底有愤怒,有失望,还有尚未褪去的震惊。
“原来先前都是装出来的,池若窈,你怎么能这么......恶心?”
池若窈强忍着心痛,颤声开口:
“分明都是池玥做的,我从没想过——”
话没说完,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打了过来,在她脸上烙下清晰醒目的五个掌痕。
池若窈被打得踉跄两步倒在地上,她怔怔地捂着脸,甚至都忘了哭泣。
这是蒋闻宴第一次对她动手。
一天之内被两个曾经最信赖的人扇巴掌,原来比用刀子捅她还要痛上千百倍。
蒋闻宴看着她,居高临下地宣判,“还不把人带回去面壁思过,好好反省。”
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将池若窈架起,在台下一众揶揄的目光下将她强硬拖走。
行至二楼时,池玥却小跑着追了过来,“等等。”
她对两名保镖说,“你们先走吧,我单独跟窈窈说几句话。”
待保镖走后,池若窈怔怔地看着池玥,脸上的巴掌印让她连开口说话都带着撕扯的痛。
“究竟为什么。”
池玥终于收敛起笑容,忍不住冷嗤了一声:
“池若窈,你有什么资格可怜巴巴地质问我为什么,不觉得你虚伪透了么?”
她抬手戳着池若窈的心口,一步步将人逼到窗边。
“就因为你喊我一声姑姑,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你,你想让我陪你玩我就必须推掉自己的事陪你玩那些无聊的游戏,你是大哥的孩子,你恋家,你就可以在国内肆无忌惮地长大,我却只能被放养到国外养病。”
“你分明什么都有了,可凭什么......我喜欢蒋闻宴,从上学起就暗恋他,却始终不敢表明心意,但你凭什么就能一脸天真地追在他身后缠着他,甚至还能住进他家里?”
她骤然抬手掐住池若窈下巴,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。
“既然你不知好歹非要抢我的东西,我自然要给你点教训尝尝了。”
池若窈使劲甩开她的桎梏,脸颊滑落两行清泪。
“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些想法,你有怨气......为什么不能早告诉我?”
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,这些话她早就想问了。
如果能早些知道蒋闻宴和池玥的关系,她一定会躲他们远远的,她不会像个小丑一般挤入别人的感情中,更不会在上一世付出生命的代价!
7
“你们在吵什么?”
楼梯传来脚步声,是蒋闻宴的声音。
池玥瞬间变了脸色,她死死捂住池若窈嘴巴,用力将她往窗边推过去。
就在池若窈即将掉出窗台的那一秒,她同样一把攥住了池玥的胳膊。
两人就这样一同从二楼倒下,随着一声闷响,摔落在那一地的荆棘花丛中!
尖锐的花刺划破衣衫,扎入池若窈的胳膊大腿,渗出狰狞血迹。
池若窈痛到眼前阵阵发黑,却因为剧痛连叫喊的声音都发不出。
这时,有人快步朝她们走了过来,却又径直从池若窈身上迈过。
“玥玥,你怎么样?别怕,有我在呢......”
是蒋闻宴。
池若窈眼皮已经沉到快要抬不起来,最后的视线中,她亲眼看着蒋闻宴把池玥打横抱起,匆匆离去,动作是那样的小心与珍重......
等池若窈再睁眼,已是一天一夜过去。
她躺在自己的房间中,身上的花刺被家庭医生挑出来,伤处也已经敷好药缠上了纱布。
这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,池若窈艰难地起身拿过手机,却听到令她血液发凉的一句话:
“池同学,你的毕业设计涉嫌造假,需要延毕。”
挂断电话,池若窈抱着电脑就要出门,却在楼下被蒋闻宴拦住。
“你要去哪?”
池若窈将电脑上的东西指给他看,吐出的每个字都是颤抖的,“我的毕业设计为什么变成了池玥的作品?这都是你做的对不对?”
就在刚刚,导师打电话说有人举报她的毕业设计抄袭了池玥还没有发布的作品,对方还给出了更早更完整的时间线。
可这组以暗恋为主题设计出来的服装,分明是她在两年前就有了灵感,又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独自制造出来的东西。
期间知道她文件密码,能接触到这些原始资料的也只有蒋闻宴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
蒋闻宴一脸坦然地认下。
接着他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调出来,冷声反问池若窈:
“这些设计本就是池玥的灵感,你不就是一个抄袭者吗?”
“从前我看在池玥的面子上没计较这些事,但你又凭什么在她的生日宴上欺负她,还那么恶毒,直接把人从二楼推下去?”
池若窈直接夺过手机,翻看着他所谓的“证据”。
是两年前池玥发给蒋闻宴的消息片段,详细写着她关于暗恋系列服装的设计思路。
这的确比池若窈敲定设计的时间要早。
可这些话......分明是池若窈发给池玥的啊!
那时候她还不清楚自己对蒋闻宴的心意,脑海里冒出来以暗恋为主题的设计想法后,第一时间告诉了池玥,这个她无话不谈的小姑姑。
可当时池玥却委婉制止了她,不断暗示她说想法还不够成熟,劝她放弃。
原来......她当时这么做,竟是妄图将她的心血占为己有!
池若窈指甲狠狠掐进肉里,她看向蒋闻宴,“如果我说,我有比你这个更早的记录呢?”
话音刚落,蒋闻宴脸上果然露出抹烦躁与鄙夷。
但池若窈还是继续说着,“而且,生日宴那天的视频是池玥自导自演,也是她想把我推下二楼,自己才因此摔下去的。”
“她亲口告诉我她很讨厌我,就是故意要教训我,蒋叔叔,这些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,我如今一五一十告诉你,你愿意相信我吗?”
蒋闻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他闭了闭眼,嗓音里夹杂着浓重的失望:“屡教不改,信口雌黄,池若窈,我怎么就把你教成了这样?”
几句话,彻底打碎了池若窈最后一丝期盼。
8
“好,那就随你们怎么想吧。”
但她还是会维护自己的权益。
池若窈抱着电脑走出门,身后却再次传来蒋闻宴的声音,“你出不去的。”
接着,池若窈就看到别墅外围了一大堆疯狂的人。
他们义愤填膺,不断拿着烂菜叶和臭鸡蛋往别墅里砸,嘴里疯狂喊着:
“池若窈去死!”
“还那些流浪动物的命来,伪善,烂人!”
池若窈脸色惨白,颤抖着掏出手机搜索新闻,她的名字此刻正挂在热搜榜首。
原来,前两天她捐赠过的流浪动物基地竟然惨遭投毒,死了半数的动物,而她恰好在那个时间段捐赠了善款和食物。
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,竟然直指她就是投毒者,因为和基地的工作人员有些私怨便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。
池若窈身体冰凉,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我没做过这些,我甚至都不认识什么工作人员......”
蒋闻宴嗓音低沉,“我知道。”
池若窈猛地抬头看向他,却又听他用那冷漠不掺杂半分情感的声音说着:
“池玥已经告诉我了,你是为了帮朋友处理一批过期的宠物零食,才会将东西捐赠给流浪动物基地”
“但无论你的初心如何,那些动物终究是因你而死。这段时间你别出门了,我会留在家里保护好你。”
原来又是池玥......
池若窈闭上双眼,心脏已经麻木到无法感知痛意。
看来,池玥还没有出完气,还是不肯放过她......
而蒋闻宴,也还是只相信池玥的一面之词。
两天过去,别墅外那帮群情激奋的人只增不减,警察来了好几拨,但仍旧无法完全控制住他们。
池若窈曾想过发帖自证,可还没等她编辑好文字,身边的通讯设备就被池玥全部收走。
她的理由是,“窈窈,终究是你做错了事,解释只会激起大家的逆反心理,越抹越黑。”
池若窈反抗过,抗争过,蒋闻宴却将池玥护在身后,冰冷地吩咐保镖将池若窈带回房间关禁闭。
直到这天,池玥胃病发作,蒋闻宴连忙安排保镖开道,把池玥抱上车匆匆离开。
临走前只给池若窈留下一句“反锁好家门”。
可他们刚离开没两分钟,别墅外那帮人就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钥匙,直接破门而入!
他们不管不顾地拽着池若窈的头发将人拖到院子里,雨点般的拳头和巴掌对着她砸下。
“恶心的烂人,去给那些无辜动物偿命吧!”
池若窈被打得身体蜷缩着,死死护着脑袋,浑身上下一片青紫。
喉头涌上一股腥甜,她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。
身体虚脱,意识也越来越模糊。
难道她真的要如此荒诞地死去吗......
就在她快要放弃挣扎时,却听到不远处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
“住手!放开我女儿!”
池父池母带着一帮警察将那群人控制了起来。
池若窈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,池母流着泪将她抱进怀里,嗓音都在发颤。
“窈窈,怎么会变成这样?蒋闻宴呢?池玥呢?他们就是这么照顾你的?”
池若窈艰难地掀起眼皮,抬手一点点为池母抹去泪痕。
她声音很轻,又带着几分决绝。
“爸,妈,我不想待在这里了,我买了去巴黎的机票,我想离开......”
池母连连点头,“好,爸妈带你走,无论你是要回家还是去巴黎都好,我们再也不回北城了。”
当晚,一辆黑色的车子疾速驶过跨江大桥。
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池若窈轻轻闭上眼睛。
在心里彻底告别了这座带给她无尽谎言与背叛的城市。